陪爸爸圓夢!10年花光積蓄「帶父周遊30國」忘了病痛 「收錄20本相冊」他淚謝:最珍貴的財產

努力存錢,10年帶父親周遊30國,這不是一個關於旅行的故事,而是一個關於愛和陪伴的故事。

「我在許願池裡丟了好多硬幣,想讓女兒早點嫁出去,沒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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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能是爸爸你丟的還不夠多。」

郁榮華、郁慧莉父女閒來翻看他們的旅行相冊,一晃眼,距離老郁往羅馬特雷維噴泉許願池裡扔硬幣已過去十年了。

那年女兒第一次帶他出國旅遊,此後十年間,小郁積攢自己的薪水和假期,和父親走過了全世界三十個國家。大大小小存放旅途照片的相冊,不覺間已用去二十多本。

這十年裡,郁榮華常暗自期盼有一天會有另一個男人,取代自己出現在那些相冊裡。但在郁慧莉看來,如果不是為了父親,自己應該根本不會開始這些旅行。他們都不是自詡的旅遊達人,他們的腳步所至幾乎也都是常規的旅遊景點。

對於這對父女而言,旅行既非一種存在的姿態,也無法定義自己的身份,他們更不曾期待通過「在路上」的狀態探尋人生的終極意義。他們僅僅是懷著一顆好奇的心去見識這個世界,並為自己的所見所聞充滿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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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美的國家

郁家父女都是普通人,是這座城市裡每天在路上和你擦肩而過的成百上千個路人裡頭並不起眼的兩個。但是在十年間,他們做了一件絕不普通的事——

為了幫助父親走出病痛,女兒花光幾乎所有薪水,帶他周遊世界上三十個國家,上百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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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冰島守候極光;在華沙瞻仰埋葬了蕭邦心臟的教堂;驚嘆哈比人村落木屋的小巧玲瓏;雀躍著登上中途島巨型航母……

他們的故事被漸漸傳開,並兩次上了電視。

郁榮華72歲了,看起來卻不太顯老態。他和女兒前後腳朝我們走來,他的步子邁得更大更快些。然而十年前的他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樣,這對父女的故事本來也可能有另外一個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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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退休後,老郁右腳跟長了根骨刺。「發作的時候就像踩上一根大頭釘,但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踩到它。」早些年他去西郊公園,病症突然發作,他一下子摔在地,他說:「那是鑽心的痛。」

去過醫院,試過民間療法,都不見效。而即便手術,也不保證不會復發。他整個人一天天消沉下來,後來索性不再起床。「爸爸整天唉聲嘆氣,性情大變。本來很溫和的一個人,眼看他脾氣越來越暴躁。」

郁慧莉想,自己得為父親做些事情。母親提出建議,不如帶他去旅遊。她告訴女兒,老伴其實有一個夢想在心裡埋了大半輩子——去看看瑞士和義大利。因為他中學時代的老師曾經說過:「那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國家。」

對於郁慧莉的提議,郁榮華最初是拒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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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他回得斬釘截鐵。她卻不作罷,隔一陣又笑嘻嘻地迎上去。「但這次我想了個策略,我就告訴他,機票和飯店都訂好了,他不去也沒法退。」

老郁想了想,答應了。「她開始跟我說的時候,我心裡很想去,嘴巴上卻說不去。」

郁榮華向我們承認:「畢竟要花很多錢,心情又不好,因為腳痛得要命,想想還是不要給小孩找麻煩了。一聽說都不能退,那就要損失好幾萬,何必呢?還是一起去吧。」

爸爸的「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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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榮華沒有出過國,郁慧莉當時也只有過一次出國遊的經歷。從為父親申請護照和簽證,到制定旅遊路線,等於一切從頭開始琢磨。

2010年10月12日這天,父女倆出發了。「這是我第一次坐飛機,連浦東機場都是第一次去。在機場裡面跑了一圈,從前跑到後,從左跑到右,新鮮啊!」老郁說:「不是一點點開心,是沒法形容的開心。」

他往鞋子裡墊上厚厚的海綿,可以略微緩解一些疼痛感。「我們是自由行,這樣時間就不會很趕。走得很慢,一天只去兩、三個景點。」

幾天走下來,女兒問父親,「你腳還痛嗎?」「不痛了。」郁榮華覺得神奇,「可能因為值得看的東西太多了,你東看西看,注意力就轉移了。」

兩個國家待了十天,等回到上海坐上地鐵,老郁對女兒說了一句,「這次辛苦你了,謝謝你。」郁慧莉想,自己從小到大真是很少聽父親說過「謝謝」。傳統的東方家庭是這樣,父母和兒女間不會說『謝謝』和『我愛你』,大家都習慣把感情放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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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父親的當時想,自己長久以來的一個夢圓了,以後就不要再出去了。花費這麼大,他替女兒心疼。但他每天都翻著相冊裡的照片向孩子母親講述背後的故事,「一天天翻來覆去地講,我就想,他應該還是蠻想再出去的。」郁慧莉說。

有一天,郁榮華突然對女兒提議,等有空的時候兩個人坐下來,一起給照片做個標註。「爸爸說,怕以後忘記照片是在哪裡拍的。」郁慧莉解釋。其實老郁記得清清楚楚,他說,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忘的。

「我現在照片拿出來,一看就知道是在哪座城市裡什麼地方拍的。全部爛熟在心了,不可能忘的。我是想,這就等於我留給她的遺產,以後我不在了,她看到這些照片就能想起我。等她有了自己的小孩,還可以告訴小孩以前和外公一起去過這些地方。」

郁慧莉當時眼圈就紅了,她說,相比「遺產」,自己更願意把這些照片說成是父親的「財產」。

互相陪伴的過程

東方家庭的一個硬傷在於,由於父母和子女之間缺乏溝通,導致雙方忽略彼此實際的需求,而一味從自身角度出發、以自己覺得正確的方式對對方好。

「我可以像其他小孩一樣買很貴的保健品,或者帶他們去高檔的飯店,但我覺得帶爸爸旅遊這件事可能對他更有幫助。」郁慧莉說,「所以我用這種方式來表達我對他的愛。」她很快又開始策劃下一次旅行。

第二次,他們去了奧地利。自此,每年她都會安排至少一到兩次旅行。郁慧莉在一家貨運公司擔任商務經理,工作並不輕鬆,她把一年中的全部假期拼湊起來,用來帶父親旅遊。

郁榮華介意旅遊的開銷,但她打消了父親的顧慮,「就把這當成健康投資,你在家裡窩著精神狀態不好還得去看醫生,也是一筆醫藥費,現在等於把醫藥費轉化成旅遊津費。」

她也很會精打細算,「長假出遊不要選擇假期第一天出去,早幾天,晚幾天,機票和飯店就會有很多優惠。」她最得意的一次經驗,是花了700歐元(約新台幣2萬3千多元)搞定兩張去美國的往返機票。

「你應該多和朋友一起出去玩,老是帶著我這個老頭子,我也不能幹什麼。」郁榮華有時候這樣對郁慧莉說。

「他會覺得自己是負擔,但我從來不覺得。就像我小時候,父母帶我出去感知這個世界,帶我認識大吊車、立交橋……他們也不覺得我是負擔,這就是一個互相陪伴的過程。開始的時候你會覺得是自己帶爸爸去玩,是給他圓夢的機會,但其實這個過程是雙向的,我陪伴他的同時他也在陪伴我。」

她的母親從沒加入過父女的旅行,這是有原因的。因為暈幾乎一切交通工具,長途飛行對她來說將是無法想像的。

有一天,那是他們登上電視的第二天,郁慧莉有個同事見到她說,「昨晚我爸媽看電視,看到裡面一個女兒帶父親到處旅遊。他們喊我去看,我一看,這個人不是你嗎?」

揣摩一下這對父母當時的心態會很有意思,他們顯然是心懷羨慕的,但他們的羨慕應該並非僅僅因為一個年齡相仿的老人走遍了世界,而是透過郁慧莉帶父親旅遊的行為,他們捕捉到了它的本質——真正稀奇的是,她願意花大量時間陪伴老人,滿足他真正的需求,這是郁慧莉最可貴之處。

有些地方一輩子都看不到了

在一個地方待久了,想像力會被禁錮,人也因為失去對於周遭的興趣進而點點滴滴失去對於世界的好奇心,郁慧莉覺得人活著而沒有好奇心是件可怕的事。

「有一次在歐洲中途轉機,搭乘的是那種看上去很有歷史感的螺旋槳飛機。爸爸問我,『這飛機能不能飛上天呢?』我說,『我也不知道,我們可以一起試一下。』」那一次,他們像孩子一樣一起探索了飛行界一個小小的奧秘,飛機騰空而起的時候,兩人相視而笑,覺得很快樂。

郁榮華在旅行中獲得的快樂是分等級的。他說,自己最大的快樂是在冰島看到了極光。

「轉了三趟機,路上花了24小時。第二天晚上我們出發去看極光,這是我有生以來最興奮的一次經歷。車子把我們送到一個地方,很暗很暗,真的是伸手不見五指。又很冷很冷,我女兒凍翻了,我就拚命抱住她,我說『注意點看啊,等極光出來要馬上把它拍下來。」

他們後來發現照片拍得有些模糊,懷疑當時可能手指被凍得不聽使喚了。但不要緊,一切已經刻進了記憶。「大自然真神奇啊,就看到雲口一點點開了,真像開天窗一樣的。綠的黃的紅的各種顏色,都在裡面翻騰。嗨呀,那真漂亮!我跟我女兒說,這次來值了!」

如果換種角度看,旅途中一處處景點很像是戲劇的一幕幕舞台,它們都是在一片被限制了的空間裡,源源不斷地傳遞出關於生命的啟示。2015年春天父女兩人去馬爾他,有一天,他們在大風大浪裡坐船顛簸了兩個多小時去看藍窗。藍窗是馬爾他最著名的景點之一,是一個由石灰岩形成的天然拱門,透過門洞,可以看到海天一色的壯麗景象。「那個浪大的很啊!我女兒趴在地上,我是整個一下子從凳子上被甩到窗口,但最後總算看到了。不到兩年功夫,藍窗就給海浪沖了。衝掉了就沒有了,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郁慧莉接過話,

「這就像是巴黎聖母院,哪怕以後把尖頂修復好了——當然不知道要等多少年——你知道它也不是原來那個頂了。有些地方你現在不去,一輩子都看不到了;有些事你現在不做,一輩子都做不成了。」

奧斯威辛集中營裡,那些堆成山的小孩鞋子

世界比他們想像得小。

2010年,郁榮華父女走到了瑞士邊上的列支敦斯登。那年夏天,世博會在上海舉辦了。在那個小小的國家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郁慧莉突然看到一塊標牌,上面寫了一行中文字:「城市讓生活更美好。」上海世博會的標語,竟然會出現在世界上這個如此遙遠的角落,這讓他們覺得不可思議。

「我們正在感慨的時候,一個警察走過來了,嚇一跳,以為他要抓我們。」郁慧莉立刻轉向父親,「你有沒有亂扔垃圾?」後來他們知道了,警察純粹是來搭訕的,「他的哥哥去過北京,而他是因為世博會才聽說了上海。突然之間,來自這座城市的兩個人就像從天而降站到了面前,他覺得很新鮮。」

世界又比他們想像得大。

有一年兩人到了塞爾維亞,「當地有位女士給我們帶路,聊起來的時候講到我們從大陸來。她眼神很茫然,她都不知道大陸在哪裡。『大陸遠不遠?』她問,『幾個小時飛機就能到吧?』」郁榮華簡直不相信世界上有人對自己的故鄉會沒有概念,但是後來他想,這樣的人應該還有很多。他搖搖頭對我們感嘆,「我們以前以為歐洲應該都很富有,其實未必。尤其是東歐這些國家的人民,日子是比較艱苦的,所以他們可能沒有什麼機會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然而大或小,個人對於這個世界的認知過程卻向來並非憑藉想像,而是通過雙眼的見證、雙手的觸摸和腳步的丈量來完成的。

「就像奧斯威辛集中營,我們都聽說過,網上也可以找到很多照片和其他資料。但是在親眼看過那些還來不及銷毀的堆成山的小孩鞋子之前,你的感覺總是隔著一層的。」

郁榮華說。郁慧莉記得帶領他們參觀的導遊本身來自當年受納粹迫害的猶太人家庭,「所以他講解的時候是很動情的,當時我們參觀女子監獄,那裡面的床是上中下三層。他問,『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你們會選哪一層?』」很多人會選擇下鋪,因為省卻了爬上爬下的麻煩,「但是他告訴我們,其實睡在下鋪是最辛苦的,因為當這些女性遭到迫害之後,很容易失禁,最後都漏到了下鋪。」

離開此地,父女兩人心裡堵了幾天。「可能沒有一種生活能讓人完全滿意,總有這些那些讓你想吐槽的地方。」郁慧莉後來說,「但以後在抱怨工作和生活壓力太大之前,我會想想那些戰爭年代中從沒有機會開始自己人生的人們。」

看看遙遠人們的生活

那是在一列行進於從哥德堡到斯德哥爾摩的列車上發生的對話。

坐在這對父女對面的是一位60歲上下的老太太,她沖他們微笑,一會兒便主動攀談起來。她說,看到他們就想起了自己的父親,他九十多歲了。每到夏天,她會和父親一起去釣魚。前段時間,她的父親剛開完刀。老太太看到他們父女倆的相處模式很感動,她覺得自己也應該抽出更多時間陪伴父親。

火車到站,擁抱別過。郁慧莉常常想起她,不知道她後來有沒有從自己忙碌的生活中抽出更多時間陪伴父親。「她自己也有三個兒子,大家都住在不同的地方,相聚的時候是很少的。」

她想到自己曾經在哪裡讀到過,尤其是在北歐,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很疏離,人們排隊時要相隔一米以上。但她覺得,在疏離的外表下,人們內心對於情感和親密關係的需求卻應該是強烈的。她這樣相信,因為人性是相通的。

就像瑞典作家弗雷德里克·巴克曼在小說裡頭試圖告訴我們的那樣,人活著應該感受到自己被需要。書會成為這個暢銷書不是偶然,他其實是抓到了人們一個很大的最大痛點。

「旅行的一個意義在於,讓你過著自己小日子的同時,有機會看看那些遙遠的人們的生活。」

郁慧莉說,「但是你不需要去評判別人生活的好壞對錯。」有時候,你從別人身上得到一些啟發,有時自己的經歷也能給別人帶去一些啟發,這是我們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一個很小但並非微不足道的理由。她偶爾會想,如果因為這次偶遇而使得那個素未謀面的瑞典老人在生命即將走到終點處得到家人更多的陪伴,那多好啊!

他們就這樣一路走走停停,和那些不會再見到第二次的人們聊聊天,了解一些不同的思考和生活方式。「這讓你對於世界對於人生有更全面的認識,也能讓自己成為一個包容度更大的人。」郁慧莉解釋,

「你不再容易被異己的意見震驚,因為世界的多樣性你已經見到過了。很多人存在一種偏見,認為和自己不一樣的想法和做事方式一定是錯的,這是很狹隘的。如果每個人的想法都一樣,這就像每個人都穿同一件制服,那就沒什麼意思了。」

這些是旅行教會她的。


參考來源:今日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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